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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百味】乡中校长(短篇小说)

日期:2022-4-1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曾凡在听到请进的声音之后,踌躇了一下,似乎要整理一下不怎么体面的衣服,但瞬间又改变了主意,伸向领口的手臂中途停下来,伸直了,去推校长办公室的门。门虚掩着,吱呀一声开了。他定了定神,一步跨了进去。

“请问,您是校长吗?”他有点拘谨地问。

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老人,老人从鼻梁上取下眼镜,掂在手上,反问了一句:“你有什么事儿?”

听口气,曾凡料定这位老人就是校长。校长大约五十七、八岁年纪,蓬松的头发一片花白,齐整地向脑后梳去,露出明净慈祥的额头和一双深陷的眼睛。打量了一眼,曾凡立即就对这位知识分子味儿十足的老校长有了好感,感到事情也许能成。这么一想,他忐忑不安的心跳多少平缓了一点。

“是这样的,我是县高中高三学生,想到贵校插班,”曾凡说。

“咦?”老校长站起身来,好奇地盯着他。

曾凡想:是死是活就这最后一锤子买卖了,还是实话实说吧。自从离开县高中,他已经去过了城关中学和三所农村高中,这是他探访的全县最后一所高中了。前几所高中因了他说的实话,都遗憾地放弃了他这个烫手的香饽饽。这所高中因为地域偏远,教学质量差,被曾凡当作了最后一个目标。如果再不行,他也不想考大学了,干脆打工去得了。

“县高中三年级八个班600多人,我稳居前三名。”曾凡平静地说。

“你在县高读得好好的,跑我们这儿来干什么?”

“我被劝退了。”

“哦?为什么?”

“我打了架。”

“就这?”

“就这。”

老校长收回了一直盯着他的目光,开始把玩着手上的眼镜,又漫不经心地看着自个儿的手。

曾凡清晰地听着墙壁上石英钟嗒嗒嗒的走秒声。

老校长从桌后绕出来,走到曾凡面前,伸出手来说:“我同意了。不过有个条件。上个星期,我们搞了期中考试,是骡子是马,咱得牵出来溜溜,你到我家去,把每科的试卷都做一遍。”

曾凡心头掠过一阵欣喜,他哆嗦着,想说点什么,却什么也没说出来,看着老校长伸过来青筋毕现的大手,他迟疑地把手递上去,却似放进了一个湿热的山洞,山洞紧裹了他的手,摇了摇,才松开。

坐在老校长对面喝茶的时候,曾凡突然说:“您也不问问我为什么打架?”

老校长笑了,便问:“为什么?”

曾凡说:“我打了熊县长的公子。”

“哟,那可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啊,”老校长又笑了一下,似乎饱含着些微的赞许和欣赏,“那你说说看,为什么打他?”

曾凡顿了顿说:“其实,熊金奎对我不坏,可总缠着我陪他玩,我不去,他就出语讥讽。平时我都忍了。上次,他说的话太出格了,我才动手揍他。”

“他说什么了?”老校长脸上的神情庄重起来。

他说“学习好有球用,你曾凡就算考上了清华,到头来不还是上不起,我姓熊的学习再糟糕,上大学的还是我。你说气人不气人?”曾凡说着又激动起来,气都喘不匀了。

老校长黑着脸说:“这种公子哥儿,该揍。”

曾凡看到老校长红润的脸上腾着一股煞气,低头笑了。

第二天晚上,曾凡的试卷被各科老师陆续批改出来了,几乎门门功课都超过本校学生。所有分数累加起来,更是超过本校第一名一大截。

老校长在心里大发感概:到底是县中高才生啊!

各科老师都问,这是谁答的卷子,这么好。老校长秘而不宣,只推说是一个熟人孩子做的。

老校长回到家,曾凡正焦急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眼巴巴地等着他。曾凡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,一个箭步跳起来,蹦到门口,刚好门开了,老校长走进来,他差一点儿和老校长撞个满怀。

“怎么样,还行吗?”曾凡火急火燎地问。

“你自己感觉呢?”老校长笑眯眯地反问。

曾凡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,说:“有点急了,没发挥好。”

老校长拍拍他的头,说一声:“好小子。”

曾凡不好意思地躲了一下,老校长的手闪落下来,他顺势挽着老人的胳膊,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。他自己也在一边坐下来。

“你明天就到高三一班去听课吧。”老校长说。

“明天?明天可能不行。”曾凡迟疑一下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我的铺盖卷还在县高中同学那儿呢。”

老校长扑哧笑了,说:“你这小子,在我这儿还没有你住的?”

“那多不合适啊。”

“什么合适不合适的,这么一大套房子,我一个人住着,不也孤单了点吗?”

“校长您家里还有人呢?”曾凡有些好奇的问。

”三个儿子不学无术,做生意倒都有一手,一个在国外,一个在北京,还有一个在海南;剩下个老婆子,也到北京的老幺家做保姆去了。”老校长说着,叹了一口气。

“怪不得呢。”

“你就安心住下吧。”

看了一会儿电视,老校长忽然又笑盈盈地说:“把你留下,我还有好几个私心呢。”

“什么?”曾凡被这个和善的老人逗得有些想笑。

“一嘛,你可以缓解我的孤苦;二嘛,你可以了却我多年的夙愿。”说了这些,老校长不再往下说,似乎在钓曾凡的胃口。

曾凡果然上当了,好奇地问:“我能帮您了却什么夙愿呢?说来听听。”

老校长叹了一声。老校长说:“我当了十多年校长,可以说殚精竭虑,废寝忘食,可这教学水平就是上不去,不仅高考升学率低,而且没有出过一个清华、北大的,我眼看要退休了,心里实有不甘啊。你说这能怪我吗?你们这些尖子生全被市高、县高拔跑了,剩下的,你就是拿出吃奶的劲儿,也教不成气候。”

曾凡笑了笑,说:“我可不敢打包票啊。”

“谁要你打包票了?只要你尽心尽力就成。”

洗漱已毕,临睡的时候,老校长忽然叫住了他。老校长说:“我差点儿忘了件大事。”

曾凡楞了一下,忙问:“啥事?”

“你知道我下午为啥直接带你回了家?”老校长问。

曾凡缓缓摇了摇头。

“你打了县长的公子,县长也许能忘了,下面的人能忘了你?你要报考,要么不让你报,要么在你档案里加一笔,你考得再好,又有什么用?哪个学校愿意录取打架的学生?”

老校长一席话,说得曾凡目瞪口呆。

“所以呀,我直接带你回来,没让你和其他人照面,打架这事情,让别人知道了不好。”老校长说。

嗯,曾凡答应一声。

“还有,你的名字也得改改,要改得一点痕迹不露。”

“那改成什么呢?”

老校长陷入了沉思。良久,他说: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,你暂且跟我的姓起个名字,正好,我可以说你是我的侄儿,这样,你住在我家,不也名正言顺了吗?”

曾凡一动不动地站着。

“怎么,你不愿意吗?”沉默了一会儿,老校长庄重地说,我不会勉强你。

“您老想哪儿去了?我怎么不愿意?当年毛泽东还化名李得胜呢。”曾凡笑笑说。

“那你怎么不说话?”老校长微笑了。

只是,曾凡吞吞吐吐地说,“我还不知道校长您尊姓呢。”

老校长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白发乱颤,脸上的皱纹密如五线谱。笑够了,老校长才擦擦眼角漾出来的泪花,一本正经地伸出手来,对曾凡说:“曾凡同学,让我们认识一下,敝人姓章,立早章,名正风,不是歪风,请多指教!”

曾凡也被逗起了开玩笑的兴头,完全忘掉了拘谨,他握住老人的手,点头哈腰地说:“老先生盛名,晚辈久仰久仰,如雷灌耳啊。”

两人手握着手,相视大笑起来。

曾凡再一次走进卧室,老校长又喊住了他。曾凡调皮地问:“尊驾还有何吩咐?”

老校长说:“桌上的豆奶看见了吗?冲一杯喝了,再去睡。”

“这……”曾凡迟疑着。

“这什么这,老校长翻着眼睛说,你还不赶紧动手,还等着老家伙伺候你,冲好递到你手上?”

曾凡羞涩地笑了一笑。

第二天,全校师生都知道了,章校长为了给学校增光添彩,把自己的侄儿章帆从市高挖到了这穷乡僻壤的乡高。

整个学校沸腾了!

下了课,不少学生都涌到高三一班的走廊上,争先恐后地意欲先睹章帆的尊容为快,不时有后来的人问询着,是哪一个?便有先来的人向曾凡指指戳戳。曾凡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,浑若无睹。有时曾凡上厕所,后面则长龙似的跟着一帮人,观赏外星人似的盯着他,弄得他浑身不自在。

过了个把星期,校园里忽然传出一条消息:章帆不是校长的侄儿,他叫曾凡,是让县高开除的。

这条消息被大家传得有鼻子有眼的,传遍了整个校园。

无风不起浪。原来,本校的一名学生有个堂哥,正在县高念书,回家听堂弟一说章帆的情况,怀疑是曾凡,再一说章帆的相貌,便确定是曾凡无疑。这名学生嘴快,一到学校就嚷嚷了出来。

人们对曾凡的态度一下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,人们再对他指手划脚,全没了当初的崇敬和惊羡,而是一种鄙视和轻蔑。不少教师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的议论,都对章校长的做法困惑不解。收下他上学也就是了,还冒认亲眷干吗呢!

老校长立即召集了全校教师,开了个大会。

一些教师听说要开关于曾凡的会议,暗中嘀咕:这老头,老糊涂了吧,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!

谁知老校长却竹筒倒豆子,将有关曾凡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和盘托出了。最后他说:“我本来想悄悄帮这孩子一把。我现在是一不做、二不休了。关于这件事情,我个人负完全责任,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才就这么毁了。不就是打了熊县长的公子吗?熊县长毕竟还是人民的县长,我就不信他能赶尽杀绝。我把话放这儿了,他要为了孩子们打架的小事毁了一个人,他就不配做一个县长。”

老校长的话掷地有声,说得教师们面面相觑。

最后,老校长说:“希望各位班主任回去做做工作,让学生们不要胡乱猜疑,章帆这个侄子我认定了。”

后来,教导主任提出了一个问题:“他在我们学校没有学籍,咋能参加高考呢?即便参加了高考,又怎么转户口呢?”

“学籍嘛,我抹下老脸,到教育局去办,就是求爷爷告奶奶,也要办成。至于考上以后迁户口,我想还是能通融的。大不了,咱也厚黑一回,给贪官恶吏送点好处。”章校长沉吟着说。

老校长话是那么说,到了教育局,还是卡了壳。现在,学生的学籍有严格管理,岂能随心所欲?世上的事儿,怕就怕认真二字,人家认真了,你还就拿他没辄。

好话说了几箩筐,说得口干舌燥,人家就是不能通融。买了点烟酒送给县教育局的头头脑脑,不知他们是嫌礼轻了还是怎么的,竟然拒收,还说:“章校长,别说我们不给你面子,你侄儿要是转学,得有转学证明啊,那边自然会把他的学籍一并转来。”

呆呆地站在县教育局楼下,老校长真是没辄了。他突然想到,今天不是星期一嘛,是县长接待日呢,还是破釜沉舟吧。

政府大院一派庄严肃穆。老校长走近院门口,不禁觉得自个儿变得矮小起来。他小心翼翼地在门房登了记,慢慢走进去。

还好,县长接待室有人。

老校长探头过去看,见两个人正在谈话。他一看,就明白了,面门而坐的正是熊县长,县电视台几乎每天都播他的镜头,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。背门而坐的那位,大概和自己一样,也是一个上访者。

老校长踅进屋子,悄悄在沙发上坐下。等两人说话告一段落,他立起身,毕恭毕敬地问:“请问哪位是县长?”

熊县长这才注意到他,看了他一眼,说:“我就是,请你稍候。”直到欠身把对面的那人送走了,才转过脸问:“你有什么事儿?”

老校长想站起来,却看见熊县长做了个双手往下按按的手势,便不动了。他说:“我只想问县长一个问题。”

“哦?”熊县长饶有兴趣地抬起头来。

“是这样的,”老校长选择了一下措词,“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因为偶然打了人,是不是就简单地除名,毁了他的前程?”

“还有这样的事情?将人打伤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熊县长说:“那就处理过重了。”

“如果打的是领导干部的子女呢?”

熊县长不回答,笑着问:“你的孩子打人了?”

老校长简短地说:“不是。”

“那你是……”

“我是五中校长,章正风。”

“是你们学校发生的事情?”

“不是,是县高。”

熊县长笑着说:“我说章校长,你有话就直说好不好?”

“那我可就直言不讳了……”

老校长回到家里,已是夜幕降临时分。曾凡正在复习功课,见他回来,手忙脚乱地打来洗脸水。老校长揩了揩脸,坐下了。曾凡又端过来一杯刚刚冲好的热气腾腾的豆浆。

“曾凡,你也过来坐一会儿。”

曾凡倒掉洗脸水,过来坐下。

老校长笑吟吟地说:“明天,你还回县高去吧。”

“怎么?”曾凡不解。

“我告了县高一刁状,县长批评他们了呢。原来,县长对这事儿一点不知道。他们表态,要收回成命呢。”

“我不回去了,就在这儿读。”

“傻孩子,我们学校的教学条件毕竟比不上县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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