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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菊韵】洪财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5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“老太爷啊,老太爷!您说呀……您再说呀……”妻子一阵激烈的梦呓,一下惊醒了深睡的洪财。

“这个老东西!你梦见鬼了啊?夜心里还在吵!让人睡个觉都不消停。”洪财一边蹬着妻子,一边骂着抱怨着。

“不得了,把你吵醒了!我刚梦见你老子了……怎么话没说到底,老太爷就没了呢?”洪财妻在歉疚中,还透着惊讶与委屈。

洪财说:“真是活见鬼!老父亲过世十几年了,怎么突然来找你了啊?”

“都怪你这个傻闷子!这么多年,我们家吃了多少亏,我自个怎么也想不通,问你的话,又总是懒得搭理我,就是石磙子压你,都压不出几个屁来!”丈夫越不愿说,妻子越倔强,越要找些恶话茬子。

“那刚才老太爷和你说了啥?”这回妻子,还真要感谢公爹的加持,洪财的话虫,好像真的被她勾出来了。

妻子一来神,开了床头灯,腿一缩,手一摁,立刻坐了起来,一边拿着枕巾,擦着额头上的微汗,一边拖出棉袄披在身后说:“梦中我好像飘到了一个树林子里,迎面走来咱父亲。我本想问他两个问题……”

“乖乖!这么多年,你不见公公,那和你说话了吗?”洪财也翻身坐了起来,好奇地问。

妻子说:“我问他,为什么要给你起个洪财的名字?”

“那父亲怎么回你的?”

妻子说:“父亲告诉我,公爹小时候,只读过三年私塾,但很快明白了一个最重要的道理,就是做人一辈子,永远都要有良心。生你时,起洪财这个名字,不是指望你一辈子要有多少钱,而是希望你,能常有善念,常做善事,决不伤害他人,这样你及你的子孙们,就一定能常遇贵人引路,说不定自己还能成为贵人、富人……公爹还说……,洪财洪财,先要有洪德,后才有财富。还说财,就是宝贝人才,什么意思,我也听不懂……”

“那你问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?父亲咋说的?”洪财着急地问。

“公爹就说这么多,没等我再问,他老人家就不见了。哎!人都在忙,哪知老鬼也这么忙啊,话说半截子就没了!”妻子一脸的惋惜。

“睡吧!睡吧!才两点半钟。”洪财说着又躺下来想继续睡。妻子关了灯,随即也拱到了被窝里。

可洪财怎么也睡不着,一幕幕往事直冲脑际而来。

洪财打小在村子里长大,小时候家里贫寒,他只读个完小,就回家种田了。

洪财小时食量很大,胖胖呆呆的脸蛋,高高大大的个子,天生招惹众人的喜爱。他天性顽皮,胆子很野,比同龄孩子,力气要大许多。

洪财十三岁不上学,就开始整天混在生产队劳动大军中,工分没挣多少,但不长时间,就在师傅引导下,掌握了驾驶手扶拖拉机的绝活,没两年他就能独立驾机了,十五六岁就成了强劳力,父母家人都很看重他。

一九八二年,村里实行包产到户,由于家家各自为政,生产队刚买的拖拉机,就被关在队房里睡大觉。洪财没了施展才技的机会,他只好硬着头皮,耐着性子,随家人种了二十几亩地,不过收成还不错,一家人总算能天天吃饱肚子,很快家里还有了点积蓄。

第二年春节,他与西乡来的许四芹结婚了,没到年底就生了个大胖小子。由于他心心念念,都在农业机械上,发家致富的思路,常常要与父母犯冲,所以儿子过周岁当天,老父就宣布他一家三口分开单过。

四芹是个老实巴交的人,整天只知道忙里忙外,分给自家的八亩多地,她也不费太大的劲就能打理好。后来有多次外出打工挣钱的机会,无论四芹怎么劝,可洪财就是不肯动身。他三天两头,东跑西奔,心里一直琢磨着拖拉机的事。

苍天不负苦心人。终于有一天,他火急火燎地赶到家,二话不说,劈头盖脸地就问妻子:“家里总共有多少钱?”

他突如其来一问,弄得妻子一头雾水,后经再三盘问才知道,原来他是想把生产队那台旧拖拉机买回来。四芹拗不过他,告诉他家里只有四百五十多块钱。他一手抢过钱,一溜烟地又离开了家。

洪财找到村书记,交了四百块,又打了三百五十元欠条,那台在队房里睡了几年大觉的拖拉机,就这样属于他的了。

那两天,他特别兴奋,忘记了吃饭,也不要睡觉,日夜不停地捣鼓着那台机。第三天天刚亮,还在睡梦中的四芹,就被拖拉机“突突突”的声响和洪财哼着的小调吵醒了……

按照事先约定,村干部在洪财所在队里,立即召集村民代表开会,主要讨论四项议题:调整作物种植布局、平掉各户间的责任田埂、逐步推行机械耕翻收割、各户与洪财签订有偿服务合同。

留在村里年老体弱的乡亲们,没有一个反对,个个喜笑颜开,齐夸村领导开明有头绪,共赞洪财能干有爱心。于是,只花了两天功夫,全队各户一起行动,依照计划全面实施。

当年春节前,村领导和洪财一合计,又开了本队户主会议,通报当年好收成:全队稻麦总产量比上年陡增了四成,总收入较上年猛提了五成,这可乐坏了七十八户人家了。村书记亲自到场,并带来了所有村组干部,与大家一起,听着一个个开心的数字,一起一次次拍红了手掌,还宣布来年在全村倾力推广。

村里有了这个决定,洪财的心思更大了。他与妻子只打了个招呼,就张罗着扩张投入的大计划了。他先把自家、父母、哥妹六家能够拿出来的所有现金,全部“搜”到了囊中,又跑了三天亲友,一下子筹款两万元,到县里农机公司,又购回一台耕翻机,还聘请一位司机,合计大干一场。

党的农村政策越来越好,加之老天帮忙,风调雨顺,次年秋收刚结束,镇里书记、镇长合坐一辆车,带着一大群人,浩浩荡荡来到洪财村召开现场会,镇党委、政府还专门发文,对洪财等生产先进工作者联合表彰,为他披红戴花,他还领了个三千元的大红包,可把他和他的一家人、一村子人骄傲了好长时间……

好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,一晃十多年过去了。二OO二年,洪财玩机械的本钱,比原先多了不少,他的心也更野了。他人缘特别好,不费多大劲,从几位有实力的亲友那,在农行又办了低息贷款,加上自家的积蓄,一下子筹款三十五万,购回一台大型收割机和一台大型耕翻机,实现了鸟枪换炮,本村和邻村不少农户,都成了他耕翻收割的服务领地。

在那一片几个村子里,没有几个人不认识洪财的,他几乎成了当地很有名气的大红人,一提到他,无不交口称赞。就这样,洪财领着他先后聘请的两位机手,在全面机械化的农田里,又整整忙碌了十六个年头!

可是,平静的湖水,无风也能掀起三尺浪。

记得三年前的正月初二下午,洪财家十分热闹,比平常聚集了双倍还多的村民。

等大伙笑笑哈哈、过足嘴瘾、全部回家后,妻子迫不及待地拽着洪财到房间里,阴沉着脸、压着嗓门问他:“人家都说你是个精明的好人,我看你就是个十足的傻蛋。这个我不管,我只想问你一句话:从你玩生产队那台拖拉机至今,已经整三十年了吧,以前不谈了,就说耕翻种收一条龙这十六年,你为各家没早没晚地干活,一共亏了多少钱?”

“新年头里,你这张臭嘴想说什么呀?”洪财惊讶地反问妻子。

“你不要以为我也是个大傻子!今天已经有人告诉我了,哎呀呀!真是一句大实话,一下点醒了我这个梦中人啊!”四芹说着说着,就从口袋里掏出了揩泪的纸。

“你什么意思啊?快给我说清楚!我还要到黑三家吃晚饭呢!”洪财说着就准备出门。

“你走,你走啊!你走我就喝药水!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了,我就死给你看!”四芹“呜呜呜”地哭了起来。

洪财一看这状况,立马软了下来:“你听什么人瞎嚼舌头根了,这么多年来,我们为大伙服务,挣的钱也可以吧,做人不能忘本,不能不讲良心啊!”

看洪财坐了下来,四芹情绪才稳定了一些:“你是讲良心,可大伙儿哪个讲良心的?我是从外地来嫁给你的,我一直蒙在鼓里,可有人帮我算过账了,你从本村到邻村,帮人家耕田翻地、收种稻麦,服务田块从几百亩到上千亩。你不要以为我没念过书,但是算个账,我不比你傻到哪!”

四芹用冷水洗了把泪脸,又在木厨柜里拿出算盘,一边敲着算盘珠子,一边胀红着脸激动地说:“先说你吃的两个明亏。一个是人家机手,一年每亩两季收费三百块,你做好人只收二百五,比人家少收五十块;再一个你应该收十户钱,可你收不到九户,你说找不到人,恐怕是你不想找、不想要了吧?

“你还吃着一个大暗亏,你知道吗?前后二三十年,你一直按账本收人家七个田的钱,可你服务的是人家实际种的十个田。分田时,有几家面积是实打实的?有的干部和亲友,人家实际十个田,上账最少的只有六个田。还有这么多年,平沟、去埂,又多一些田,这些多出来的田你一分不要,难道你真的不懂吗?你平均每年少收多少钱啊?就按一年七百亩算,两个明亏、一个大暗亏,全加一块,你来看看算盘珠子,一年你就少收大家也有七八万,这么多年,你自己看看,总共少收了多少万啊!……”

洪财板着脸说:“这些我以前多少也晓得一点,乖乖!哪有这么多吗?四芹啊!以前的事,你是不清楚啊,我小时候饭量特别大,家里吃不饱,好多年我走到哪家吃到哪家,我可是吃着百家饭,才长大长高长壮的啊!这个大恩大德我没法忘啊!

“这是一个大的原因,第二,以前,我与各户签约时,你也在场的,白纸黑字、乡里乡亲的,时间又这么久了,你叫我怎么去反悔呢?……你先不着急,我们再想想,总不能象解放前大地主收租子那样,一家一家上门去逼吧!……”

迷糊中,洪财眼一睁,一看天已大亮了,妻子已经煮好了早饭。

他边吃边问妻子:“夜里做梦,你要问老太爷另外一个什么问题啊?”

四芹说:“就是想问问他老人家,我们的儿子一家四口,为啥这么兴旺啊?”

洪财说:“这个问题,就不麻烦老太爷再到你梦里回答你了。我以前一直没和你说过,今天没事,我来告诉你吧!

“你以前就责问我为什么这么傻,每年少收乡亲十多万,其实在十五年前,我就真的动过心思,想与各户核实田亩面积,按实收费。后来儿子在省城大学里出了个问题,我才改变了主意!”

一提到儿子,四芹惊讶地问洪财:“啊!儿子出什么事哪?”

“那年儿子上大二开学没几天,他突然打电话给我,说一定要调个宿舍,但不知怎么办。我到学校一了解,原来他们同宿舍六个同学,那五个父母不是当大官的,就是当大老板的,都是花大钱的主。他们三天两头都要到外头酒店吃喝玩乐,经常一个月要花父母万儿八千的。而我们的儿子懂事,知道家里钱不多,每月我寄给他一千,他从不张口多要一分。你知道吗?儿子和这些人在一个宿舍,一年没有学坏,也不知他受了多少委屈。我到校找到老师说明苦衷,把问题妥善处理了!可你知道后来的情况吗?”。

“我一个农村老妇女,我哪懂外头的事,你快说,和我卖什么关子呀!”

“噢,你只晓得你儿子学好优秀是吧?你只管他读了大学再上研究生是吧?你只知道儿子考到了省政府大单位是吧?你只知道儿子找了个贤惠孝顺的儿媳是吧?你只知道双胞胎孙女孙子已经上了初三,两个还一直都是三好学生是吧?你只知道儿子还当上了与县长平级的大干部是吧?可是,你知道原来与儿子同宿舍的那些同学情况吗?

“我告诉你,那真的叫个惨啊!两个因吸毒,在学校时就被开除了;另外两个,多次参加大赌,还集体嫖娼,被公安抓住都判刑了;还有一个,可能开始有什么大后台,毕业分到一个大的国企单位,时间不长就当了中层干部,可他贪心太黑,挪用公款三千多万,潜逃美国至今还被国家追逃着呢!”

“不得了,这几个小动物,哪来这么大的胆啊!”四芹死劲地拍打洪财肩膀,狠狠地抱怨丈夫说:“你这个死鬼,一肚子蚊子,平时就是听不到你哼一声!”

洪财说:“儿子讲了,这个情况不能告诉你,他说妈妈肚子里盛不下一句话。儿子还说,如果读大学时,父母每月再多给三千块,他可能和那几个小动物,就要混到一起了。你想想,是不是很后怕啊?所以嘛,那次从大学回来,我就掐死了与乡亲倒拔蛇的念头了。但我又不敢和你明说,因为你骂我一辈子傻子了!我细想想,不是那时我真傻,那我可能反而要害了儿子啊!你看看我到底是真傻,还是有点聪明啊!”

……

从此以后,洪财十几年如一日,只管把自己心爱的三台机械每天打理一番,只管把为三个村的农户服务做到家,只管把跟他一起干的机手报酬足额给到位,其他闲事,他从不插手,从不过问,更不提与乡亲算账的一个字,糊里糊涂、呆呆傻傻地过着小富即安的神仙日子。

不久前,农村田地实行规模化种植,大部分土地被外地大老板租种了。洪财两口子,虽然都六十出头了,但身子骨都硬朗得很,加之他一辈子喜欢玩机械,所以与村里干部一说,也包了三百亩自己耕种。

不过这一次,洪财很“民主”,主动征求妻子的意见:“我们拿的田,和外地人一样,给每亩租金一千块,这个不能少。那你看看,在面积上,要不要与各家论论理啊?按实际面积给租金,还是按七折给人家呢?”

四芹笑着骂道:“你这个死东西,明里暗里好人,全被你做光了,现在这个坏人,我才不做呢!”

就这样,洪财夫妻俩笑呵呵地达成了一致意见:过去二三十年收乡亲服务费时,是十个只拿七个;而现在给人家租金,是十个给足十个!

(辛丑年三月初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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